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非罪【包青天】展昭父子向

避雷:
1.专注各类同人父子兄弟,信奉没有儿子创造儿子(也就是说我给展大人造了个儿子)。
2.训诫向【大写加粗】,不了解sp的看官勿入。
是我第一篇训诫文时隔两年的番外,和前文没大有关系,把人设撸一下直接当短篇看就行。
人设:
展昭就不多说了,我脑补的原型是何家劲那个版本且我心里只有这一个版本。
展骥,穿越人士,是展昭唯一的儿子,母亲难产而死,二十岁挂帅出征对付辽国。
白云瑞是白玉堂的儿子,展骥的cp。
小娘亲即丁月华,展昭续弦,对展骥视如己出,曾为救展骥放弃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其实宋仁宗在历史上颇有盛名,是个仁德的好君主,这里为了剧情委屈他蠢一点,对不住官家了。
官家是宋朝对皇帝的称呼,意为“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
历史上庞太师也是个好人来着,这里顺应电视剧把他当坏人头头用。
一切逻辑和历史事实都为剧情让路。
原来还打算把杨家将也放进来,但是看了杨门女将和少年杨家将的剪辑哭得收不住,就放弃了。
感觉结合宋清秋那一篇的结局一起看更酸爽。
推荐搭配bgm:HITA《少年中国》
高产期的最后一天,我要进入我的夏休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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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气闷热不已,空气中仿佛都带着沉沉的意味。
我在书房里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
小娘亲方才来送了避暑的绿豆汤,还淋了清甜的槐花蜜,她总是还将我当做小孩子,记着我最爱甜食,几颗蜜饯就能哄得眉开眼笑。
可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呆愣愣地盯着自己手背上一道狰狞的伤痕,从指根直到手腕,差点切掉了我半个手掌。
这样的伤痕还有许多,从额头到脚跟,像是春日里新翻垄的土地里扭曲蠕动的蚯蚓。
那是三年又八个月,我在与辽军的战场上留下的印记。它象征着生与死,火与血。
可我还活着,我还能一马当先率领着得胜班师的军队穿过高大的城门,回到生我养我的故土。
但有些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去家万里的边疆。
王秉德。
心口猛地一抽,让我痛得几乎弯下腰去。
王秉德是我的副将,是曾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兄弟,是我同生共死的袍泽。我将他带到了枯骨成山碧血连天的战场,却没能把他带回来。
那一场血战之后,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血肉已经被碾得粉碎,面目模糊的右手仍紧紧握着他那杆长枪,本该随风飘扬的红缨染透了鲜血和泥泞,和它的主人一起陷入了无边的长眠。
我连他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脑中图像纷涌,我无力地双手抱头,牙齿碾过柔软的唇肉,熟悉的血腥味道在口腔里渐渐弥漫开。
本不该那么辛苦的。
那场损失了王秉德及千余将士的遭遇战,本不该发生的。那场赢得惨烈的决战,本不该发生得这样仓促。
那本是我们决胜的前夕,粮草却迟迟未曾送来。我遣了数名信使催促,却只有一个回来。
他说,负责押送粮草的是以庞太师的内侄为首的一众富贵公子,一路吃吃喝喝停停走走,甚至将我派出的信使乱棍打死,大笑为乐。
我长在京畿,如何不知道朝中衮衮诸公是什么打算,不过是想着战争将胜,让自家子弟混个押送粮草的军功罢了。只是那帮生长于软香温玉怀里的膏粱子弟只将这当做一场游乐,一段装点他们人生的插曲而已。
断粮在即,王秉德挺身而出,率手下千余将士往迎粮草。可谁知,这一去撞上了辽国的狼牙铁骑,全军覆没。
再然后,辽国趁势集主力试图反攻,我率军在缺粮的态势下背水而战,血流漂杵青骨蔽野,最终以一种惨烈的姿态放倒了辽军的狼牙大纛,接过了耶律王朝的求和国书。
官家的使者宣我班师回朝的时候,我揪着他的衣领,大声质问那些延误战机的纨绔何在,我要将他们剁碎在兄弟的坟前以为祭奠。
白云瑞说,那时候我目眦欲裂眼眸通红,像是发了疯的狼王。
可是后来,后来又怎么了。
我正头痛欲裂间,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手上的动作远快于思考,我下意识地便反手扭了来人的手腕,一拳冲着他的面门而去。
那人准确地将我的拳头抓住了,轻轻地叹了口气:“骥儿,是我。”
我此时方觉得膝盖跪久了有些酸痛,卸了力收招,重新跪了回去,恭谨地叩头:“爹。”
我在外这些年,父亲显见得老了,他鬓角已经有了霜色,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皱纹。他如我一般年纪的时候曾是多少闺中女子梦中的如意郎君,我还是小小一只的时候他将我抱在怀里,眉清目朗,笑意盈盈如春。
父亲在我面前半蹲下来,又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直起身来。我跪坐在他跟前,望着他看得出沧桑的一双眼眸。
他大概是刚跟着包大人从八王爷府上回来,一身大红朝服也未曾换下,微风过堂,他颊侧的帽穗轻轻晃动,恍惚让我以为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以腻在爹爹的怀里一再地向他讨一个糖人。
父亲抬手替我擦了满头的汗,手指在我眉角的疤痕处顿了顿,微微用力地揉了揉。
“骥儿,”他声音温柔,像是哄着年幼的孩童:“可想明白我为何要罚你了?”
我垂眸,只盯着他被汗湿透的领口,低声道:“因为我擅闯朝会。”
“此事官家不计较,我又为何要追究。”父亲颇有耐心,依然柔声道:“还有呢?”
我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因为我打了庞太师。”我慢慢道。
父亲摇了摇头,复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咬住了下唇,伤口再次被撕裂,腥咸的味道从口腔里向周身蔓延。
“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倔强而绝望:“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
父亲抚上我的头顶,为我揉着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骥儿,”他有些不忍:“不要逼我。”
我终于抬头看他,静默半晌,终究又垂下头去:“我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用的。”
“有用没用,终归要试过才知道。”父亲起身走开,不一会儿又拿了一根藤条回来,点了点我的肩膀:“展骥,对于我唯一的儿子,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
我一言不发地起身,将外袍脱了随手扔在地上,俯身撑在桌案上。
父亲上前解了我的腰带,他指腹的薄茧划过我裸露的肌肤,让我觉得有些痒。下裳滑落在脚边,藤条搭在我身后,传递它冷硬的温度。
“没有数目。”父亲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声音虽然温柔,话里的意思却是分外不通人情:“骥儿,你什么时候哭出来就什么时候停。”
我只觉得头脑仍然紧绷着,整个人像一张上了弦的弓一般,无论如何都难以放松下来。听了父亲的话我心里也丝毫未起波澜,只沉默着低下头,桌面已经有些斑驳,再难以像我年幼时那样倒映出我泪眼婆娑的模样。
物是人非事事休。
藤条抽下来的时候,有些陌生的疼痛让我脑中挥之不去的图像震颤了一瞬,却又迅速重聚,以一种血腥而残忍的方式将缠绕我这许多时日的噩梦徐徐铺展开,带着死亡的气息。
我班师回朝那一日是深秋,天气阴沉仿佛抬手就能触到黑色的云彩,俨然是酝酿着一场泼天的大雨。
紧跟在我身后的,不是残破却仍被高举的军旗,也不是穿着破旧铠甲却仍步伐坚定的战士,而是数十辆大车,载着数不清的黑色骨灰坛和卷了刃的刀剑。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我带着大宋最勇敢的血性男儿踏上疆场,而他们之中注定有人要埋骨塞外,再也回不到熟悉的家乡。
他们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丈夫,又是谁的父亲。可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坛子,又或者只剩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头盔。
生非容易死非难,人命斯须薤露干。
可迎接我的不是那些高官子弟的人头,而是为他们脱罪的一纸诏书。他们将一切罪责推到王秉德头上,说他通敌叛国,说他变节求荣,说他被辽国指使着阻拦粮草运输,最终被辽国灭口。
左右人都死了,要怎么说都不过他们一张嘴一支笔。
负责粮草调度的户部尚书捻着胡子,对我意味深长地笑。他说展将军,用死人来换朝中重臣的帮扶,可是要划算的多。
我也对他笑,一拳挥出将他当场打晕,金线绣龙纹的圣旨滚落在地,白云瑞不管不顾踹翻了香案,炉灰倾洒,像极了那些坛子里的骨灰。
藤条接连不断,细长而灼热的疼痛渐渐连成片,我分不清每一下是落在哪里,撑在桌边的手越抓越紧,指节泛着白色。
那些文官以笔为剑,最是懂得怎么罗织罪名。更何况此事所涉不只是那些子弟,还有负责后勤的各部高官。
八贤王和包大人为此忙得整日不见人,都还未寻到证据。那唯一一个回来的信使已在战场上倒下,他在战前郑重地对我叩首,说将军,求你一定为兄弟们报仇。
身后大概已经有了许多渗血的伤口,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缓缓流下。我忍得辛苦更在牙齿上用力,下唇的伤口淌着血,滴滴落在桌面上。
昨日的朝会,我扛着王秉德唯一的遗物,未经传召闯上了恢宏威武的紫宸殿。
被殿中的侍卫拖出去的时候,我对着那些文官怒目而视,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紫宸殿中带着沉闷的回声:“你们算是什么!我边关将士为保卫大宋疆土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这些仁义之士又在做什么!”
他们要护着自己的子弟,我更要护着自己的战士。他们造下的孽,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兄弟就白白用命来替他们偿!
我猛然挣脱左右的桎梏,在方才最为慷慨激昂声讨王秉德的庞太师脸上愤然出拳将他锤了个倒仰,狼狈地在地上翻滚。
“庞太师,你信不信这世上是有鬼的?”我在文武百官的惊呼声中冷笑着,又望着那些一力主张治罪王秉德的衣冠禽兽,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怒急攻心,嘴角淌下血来:“各位大人,你们信不信这世上是有鬼的?你们信不信,我麾下枉死的将士就要在深夜里横槊长击,将你们拿到阎王殿前对质,问一问你们,问问你们的良心可还在,良知可还在!”
藤条突然凌厉起来,破风声凄厉地响在耳边,仿佛是战场上呼啸的羽箭。我腿软得厉害,胳膊也危险地哆嗦着,最终还是撑不住,狼狈地伏在桌案上。
那一天我捧着王秉德的长枪,跪在军医李老头面前。
王秉德的父兄皆丧命在边关,他同外祖相依为命,如今,也只剩了花甲之年的李老头一个。
李老头颤抖地抚过那枪上干涸的血迹,全然没有了往日里对我指手画脚的傲气模样。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将军,”我记得那时候他颤颤巍巍地扶我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充盈着湿润的水泽,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带着沉重的力道:“不是你的错。”
不,都是我的错。
我伏在桌案上,眼泪一滴滴落在光亮的桌面,映出我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是我的错。
如果我能更努力一点,如果我能更加果决,会不会就会有人能好好地活下来,就能好好地回到折柳赠别的灞桥,就能穿过高大的京城门口,看一眼自己守护的灯火人间?
哪怕只有一个,一个人也好。
是我的错。
我再也抑制不住嗓子里破碎的惨叫,奋力想要挣扎开,身后却搭上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将我牢牢按在桌沿上。
都是我的错。
我有多久没有哭过了?自襄阳一役之后,就再也没有哭得这样声嘶力竭了吧。哪怕是战场上身陷重围差点被万箭穿心,哪怕是孤军奋战几乎被乱刀砍死,我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因为我是宋军的主帅啊。
我身后不只有我要守护的泱泱大好河山,还有将生命和余下的半生都交付于我的战士。在旌旗漫卷的烽烟沙场,我就是他们唯一的信仰与支撑。
我不能软弱,我如何能软弱啊。
可是我真的再也撑不住了。
我艰难地在疼痛中梗起脖子,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像是直接敲在骨头上的疼痛仿佛将我这些时日来的紧绷撕得粉碎。
我哭喊出声,像是曾经犯了错被爹爹教训的那个孩子。
我想起王秉德白日里一再向李老头告状说我如何如何的不遵医嘱,看我被李老头训得蔫头耷脑便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可是晚上他却会在中军帐外为我守夜站岗,轻轻哼唱着温柔的民间小调。
我想起那对总是笑着的双生兄弟,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弯弯眉眼,轮流为我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又劝我好好休息,莫要熬坏了眼睛。
还有那个长在边关的孩子,猴子一样机灵,总能带回关键的情报。我午夜梦回,常常又会看见他那双倔强的眼睛,听他用少年的声线说,我要成为最好的斥候。
可是最后呢。
王秉德被辽军层层围困,最后殁于疆场,一身血肉尽数被马蹄踏碎,我捡不回他的半块骨头,只能将他的武器带回,交付于他已经苍老的外祖。
那一对有着好看笑涡的双生兄弟,一个死于辽军偷袭,浑身浴火却死战不退,将敌人拦在了粮草几步之外。他的兄长被流箭所伤最终没能救过来,他临终前又对我笑,说将军,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还有那个瘦小的孩子,他在放哨的时候被辽军发现,严刑拷打都未曾吐露半分军机。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肌肤被一寸寸剥开,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了两个黑洞。
我都没能来得及告诉他,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斥候。
这就是我的将士,是我的兄弟袍泽。他们到死都望着北方,那是三年来敌军来犯的方向。
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可是他们凭什么?
身后的藤条没有半分停下的迹象,从腰臀直抽到膝弯,铺天盖地的疼痛仿佛生生在我的心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狰狞的伤痕。
那些高居庙堂的肉食者,他们凭什么一句话便要将千万将士当做自己的替死鬼,凭什么就认为自己的一条命比战死英魂的清名更金贵?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所享受的万家灯火璀璨银河是构筑在怎样的千里烽火遍地狼烟之上,鲜血远比他们的锦绣华服更鲜艳,白骨堆叠比飞阁流丹高台厚榭更高耸。
我恍惚想起下朝路上,庞太师拦了我,他肿着一只眼眶,嘶哑着问我为何就如此执着于一群死人。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呢。好像是说,我的兄弟袍泽已经没了命,我不能让他们再没了名。
他们合该归葬山阳,合该受满城素缟凭吊,而不是做了谁登堂入阁高枕无忧的踏脚石。
父亲在我身侧俯下身来,轻轻揉捏着我的脖颈。
“骥儿,”他声线温柔:“别怕,爹爹在这里。”
我如一滩软泥一般从桌上滑落,下身没有分毫力气,父亲及时地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声音轻柔如幼时他哄我时哼唱的歌谣:“不怕不怕,哭出来就好了。”
我崩溃一般,放声大哭。
不是我的错。
我真的尽力了。
这些年我常常想,明明早就知道历史的走向,为何不能安安稳稳地做历史的看客。
想多了便有了回答。
因为我不是个看客,我出生在开封府衙,幼承庭训,展昭赐予我血肉和名姓,白云瑞给予我爱与被爱的力量。
一切正因为我知道历史的走向,因为我知道几乎断送中华命脉的崖山海战,知道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岳武穆被缢死,天下冤之。
因为我知道,大宋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大好河山。
所以我愿战,想战,敢战。
我想要守护我生长的这片土地,哪怕在历史长河的面前我渺小如一粒沙,可我也想拼尽一粒沙的力量。
“爹爹,爹爹。”我跪伏在父亲怀里,扯着他的衣襟:“我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爹爹知道。”面前人的胸膛一如既往地宽厚温暖,他坐在地上牢牢抱着我,抚着我的背为我顺气:“爹爹都知道,我的骥儿最是勇敢。”
“可是他们,他们凭什么……”
“骥儿,”父亲打断了我的话,将我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骥儿啊,你现在不是在中军帐里,你不是必须考虑所有人的主帅了。”
“你回家了。”父亲在这几个字上着重了力道:“骥儿,你已经回家了。”
“家里有你铁面无私的包爷爷,有智谋过人的公孙爷爷,把你看做亲孙儿的八王爷,还有爹爹,有小娘亲,有你五叔他们,你不是一个人了。”
“骥儿,在家里,你永远是值得所有人宠爱的孩子啊。”父亲声如喟叹:“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余下的放心交给大人们,好不好?”
我将头埋在他的颈侧,轻声抽泣着。
父亲极有耐心,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背,我竟生出种穿越时空的错觉,仿佛这些年的征战从未发生过,我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活泼少年,每日里最大的梦想就是慢慢长大,在爹爹身边多呆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爹爹,”我撒娇一般搂紧他的脖子:“要吃小娘亲做的桂花糕,加了多多的槐花蜜。”
“好。”爹爹含笑应了,又捡了我的外袍将我略裹了裹,扬声对门外道:“好了,进来吧。”
门开了,小娘亲和白云瑞一前一后急急进来。小娘亲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个遍,仿佛是不知道该先给我擦汗还是擦擦嘴唇的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展昭,这是你亲儿子,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下这样的重手?”她愤愤地推了我爹一把,白云瑞蹲在一边及时地将我下滑的外袍扯了扯盖住腿。
爹爹笑着讨饶,白云瑞从旁扶着我,叫道:“展伯伯……”
爹爹转头看着他,笑得露出脸颊上的酒窝:“你叫我什么?”
白云瑞一愣,脸突然红得像我爹身上的官服。他手足无措了半晌,犹豫道:“岳父大人……”
我狠掐了他一把。
白云瑞惨叫一声,然后欢喜无限地往后挪了挪,就地给爹爹和小娘亲磕头:“见过爹娘。”
小娘亲抹着眼泪扶他,爹爹低头看我一眼,仍含着温柔的笑意对白云瑞道:“骥儿及冠之时,我为他取字余安,不求他余生大富大贵,只要他能平平安安,我便已知足了。”
白云瑞恭敬地允诺道:“爹放心,有云瑞在,必保骥儿无虞。”
“不,是你们两个。”爹爹将白云瑞的手牵过来搭在我的腿上,道:“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我和白云瑞对上了眼神,在他澄澈的眼眸中我看见了完完全全的一个自己。
我终于也笑起来,郑重地点头。
“谨诺。”

一月后。
虽然是初冬,但今日的阳光甚好。
我将一坛酒倒在地上,絮絮地念叨:“王秉德,你小子麻利儿地投胎去啊,没准下次我在街上看到的小孩子就是你了,看哥不把你按地上揍哭。”
“也别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杨将军已经接替我驻守了,辽军是万不敢来的。你外公已经住进开封府了,天天和公孙先生就盯着我,我偷着倒了几次药的事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说了十几遍了。”
贻误战机的户部尚书及那些膏粱子弟终究被定罪伏法,那一天天光终于放晴,我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骨灰坛前亲手一个个砍杀过去,鲜血遍地,那是我立过誓发过愿的祭奠。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
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我砍的那几个小子都下去了吧?别手软,带着兄弟们揍就行,他们爹跪着求我手下留情的时候,我连他们都揍了,你猜怎么着,官家就眼睁睁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白云瑞已经给我爹娘敬过茶了,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白五叔说他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你没过门的媳妇儿我替你关照过了,没人敢欺负。而且你知道吗兄弟,你媳妇儿她……她怀孕了。”我抚着眼前的墓碑,突然就哽住了。
“她说要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告诉他,他爹是个了不起的英雄。”我喃喃道:“兄弟,你有后了……可是你再也看不见了。”
我沉默半晌,揉了一把脸重新打起精神,笑道:“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西夏那边不太平,我去一趟就回来。”
我转身,白云瑞正牵着两匹马慢慢地走过来,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色。
他将马鞭递到我手中,扬眉笑道:“展将军伤好全了?现在可能骑马?”
我哼了一声,翻身而上,催马扬鞭。白云瑞爽朗的笑声紧随其后,又冲我喊道:“展骥,谁是谁家的人你以为王秉德不清楚吗?不如咱们打赌,以后会是谁家的祖坟里多一个人?”
我拍马而起,踏风回身踹他。
笑声不绝。
高歌酹酒,来者相候,唤我今日,长缨在手。
此身不灭,此锋不朽。
【非罪.完】

tips:
1.生非容易死非难,人命斯须薤露干。——燕垒生《天行健》
2.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燕垒生《天行健》
3.高歌酹酒,来者相候,唤我今日,长缨在手。——塔姐等《少年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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