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清秋【大宋提刑官】父子向

心情郁结,翻出了以前的一篇文解压。
避雷:
1.专注各类同人父子兄弟,信奉没有儿子创造儿子。
2.训诫向,不了解sp的看官勿入。
给宋大人造了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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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说过什么?”父亲站在我身后,声音冷然,似乎都带了深秋的几分寒意。
我轻轻阖了眼,垂在身旁的手更攥得紧了几分,深吸一口气才能平稳地开口:“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
身后乍然响起尖利的破风声,我死死拧了眉头才堪堪忍住几乎就要冲到嘴边的惨叫。细长而灼热的疼痛迅速在背上浮起,我咬了牙,却仍然止不住地哆嗦。
“我要你此生不能忘的是什么?”
我仍旧闭着眼,眼前是浓重的黑色,像是那人黝黑的眸子:“人命关天。”
又是一下斜抽下来,我疼得呼吸都是一滞,却仍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有什么资格呼痛呢。
深秋的风已经带了瑟瑟的凉,我跪了许久,浑身冰冷,脸上那个被父亲盛怒之下摔下的巴掌印却仍然红肿着。
人命关天啊。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少年轻狂的时候,被县令邀请帮忙破案便答应了,谁能想到就险些错断了人命?
父亲提着马鞭,我就算是看不见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满腔的怒火:“我给你说过多少次?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亏你一向自负聪敏,就在检验上出了这么明显的纰漏?宋清秋,你好本事啊。”
我抿紧了嘴唇,无言以对。
何以言对?终究是我的过错。
我想起我当堂指认凶手的时候,他凄然而笑,说这世上何尝有晴天?
第三下狠狠地撕裂我的皮肉的时候,我终究是跪不住了,顺着凌厉的力道狼狈地扑倒在地。胸口处的淤青撞在地面上,疼痛迅疾地往周身蔓延开,我猛烈地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眼泪却在瞬间决堤而下。
“起来。”父亲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带着我从未感受过的冷漠:“如果我晚来一步,那就是一条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宋清秋,到时你该怎么还?”
是啊,一条人命啊。
我撑起身子,手掌在粗糙的青石地面上已经擦破了皮肉,殷红的鲜血很是刺眼。
刚刚跪正了身子,又一下已经挟风而至,我能感到身后的伤口已经被撕裂,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迅速渗出,浸透了衣袍。我没忍住冲口而出一声压抑着的痛呼,却被更加狠厉的一下抽得咬紧了牙关,所有的声音都梗在了嗓子里。
“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说清楚,给我刻在身上烙在心里!”父亲吼着我,手下毫不留情,我身后已经大片大片地濡湿,脸上身后到膝盖疼成一片。
我努力稳了稳,张口却是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还带了压抑的哭腔:“人命关天。”
人命关天呐。
马鞭毫无章法地抽在身后,我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不要乱动,背上好像被火灼伤,没有一处不痛。
只是再怎么痛,心里却仍然沉重,胸口好像塞了一把苦艾草,苦涩难言的滋味让我止不住地想要流泪。
只差一点,差一点那个无辜的人就要命赴阴台。
善良无辜的人丧命,作恶多端的人反而逍遥法外。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满手狰狞的鲜血。
我哽咽着开口:“人命关天。”
“宋清秋,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在鞭子的呼啸声中父亲冷静的声音传到耳边:“人分三六九等,我们无从改变无从辩驳。”
“可是就因为有这样的不公平,才更需要我们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父亲厉声喝道:“他们无权无势,哪怕是受了冤屈都无从申诉,所以才需要我们明辨是非明察秋毫,给他们一个清白公道!”
“提刑之事,事关生死。宋清秋,人命之事,怎能容得半点马虎!”
鞭子如雨一般落下,我再也撑不住,腰一弯,胳膊撑在地上。
我挨一下便说一句,喉咙里已经带了血腥味道:“人命关天。”
痛得很了,我眼前发黑,却突然想起曹墨的案子。一方父母官吴淼水为了自己的政声业绩,将一件普普通通的失足落水案审成故意杀人,一届文弱书生一次次过堂落得骨断筋折,遍体鳞伤。
人命关天啊。我想起曹墨年迈的母亲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的决然,想起那件浸染了她鲜血的血衣,想起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两口暗沉沉的棺材如刀一般刺痛了我的双眼。
哪有要把自己的儿子推向断头台的母亲?那时候我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一对满身狼狈的母子,不知不觉就泪湿了眼眶。
不过是不想儿子再受折磨,便打定了主意陪他一起走。都说生命可贵,可如果手握生杀大权者都不能谨记,那这世间,还有何公道可言?
人命关天,人命大于天。
我猛烈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好像要把郁积于心的情绪都释放出来。宋清秋,今次幸好还有父亲及时赶到救下一条人命,若是以后你自己冤杀人命,你要怎么才能赔?
人命关天,如何赔得起啊。
汗水混着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我的手指抠着青石的地面,手背上青筋暴起,混着蜿蜒的鲜血。
“你还记不记得你祖父是怎么死的?”父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悲戚:“他错断命案,以死谢罪。这些年来我以他为鉴以他为戒,从不敢有丝毫懈怠。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可是以命相抵固而可贵,被冤杀的人,却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人命关天。”我的声音和父亲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一个嘶哑一个低沉,恍惚让我心神动荡。
我记得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抱着我絮絮低语,眼眶通红。他说官场这条路太难走了,可是总是要走下去。因为这世间有太多的吴淼水太多的刁光斗,他不敢累啊。
“刑狱之道,最忌患得患失。人命关天,莫道十成胜算,但有三分疑问,就不敢轻言放弃!”记忆里父亲一字一句重复祖父遗训的声音依旧清晰,带着发自灵魂的叹息。
人命关天呐。
我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说不清是哪里更痛,胸口堵得难受,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终于是一口淤血喷出,再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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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后来啊。
大宋提刑官宋慈,殁于公元1246年。
三十三年后,当年险些错断冤案而被父亲教训的少年早已过了不惑之年。
这一年,蒙古大举入侵,宋军与异族在崖山一场血战,拼掉了大宋百年的基业,沦陷了汉人千载的疆土。
这一年,五岁的小皇帝投海自尽,宋朝就此灭亡。
他站在冰冷的海水中,想起父亲在祖父的坟茔前长叹,说大宋的这半壁江山,不会太久了。
宣德殿里的那一场大火,烧尽了他和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被罢官的吴淼水指着他先父的鼻子,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扛着一杆大宋王法的大旗,就能澄清玉宇,平定天下冤狱了吗!
刁光斗的狂笑似乎还响在耳旁,他说王法,王法就是皇家的法!
他想起祖父和父亲用生命为他烙下的信仰,人命关天。
这一路走来,鲜血淋漓,无可回首。
他一步一步,走进冰冷的海水。
律法不存,天道难论,人命也卑微如微尘。
苦涩的海水漫过口鼻的时候,他想,未来的某个时候,会不会玉宇澄清,天下太平。
这盛世,他再也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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